世紀末的新頁—薩拉馬哥的愛與寫作風格

        「八百年葡語文學的歷史不需要靠諾貝爾文學獎肯定其價值,雖然如此,仍期待這項桂冠的加冕」,三年前如此表達心聲的葡萄牙小說家薩拉馬哥,如今諾獎桂冠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為葡語文學寫下世紀末的新頁。這一刻,不僅葡語國度,身為西班牙女婿且已定居西班牙加納利群島的薩拉馬哥本人和整個伊比利半島或許都要歡聲雷動了。

        兩個星期前才在西班牙聖城聖地牙哥談他對「愛」的詮釋與觀點,可從這兒做為審視薩拉馬哥創作中愛與女人的角色。縱觀薩拉馬哥一生創作的風格,從最近的談起,今年出版的訪談錄<<可能的愛>> (El amor possivel),道出他作品中的女人特質與他本身對女性的推崇,當然不諱言長久以來女性仍難擺脫宿命的羈絆。去年底今年初面世的<<所有的名字>>(Todos os Nomes)以波赫氏<巴別圖書館>真實與虛幻交錯的寫作技巧來詮釋生死之謎: 一個未經官方文件證實卻早已死亡的不知名女人,卻一直以活人的身份與的名字存在世界,終因戶政事務所職員何西對她執著的愛查出真象,但仍將她歸在生者的檔案內,讓這份默默的愛長存心靈。<<蘭沙洛德島札記>>(1994-1997)四冊則娓娓道來移居加納利群島後,生活中與愛妻相依為伴,彼此扶持,及男人生活中女性存在的必然/必要性,這些都可看出他感性與柔性的筆觸及性情。

        <<里斯本突城記>>中,來自西班牙西北部農莊的女主角歐蘿安娜,在重重圍困中,以聖女貞德式的愛國英勇情操,喚一群士兵爬在她的肩膀上,讓他們越牆攻城獲得勝利,騎士安里格問她:「妳願意跟隨我嗎­?」「我願意」。戰火中就這樣開起啟一對夫妻的姻緣。寓言故事般的情節帶出女性出奇的韌性,服從與任勞任怨。<<論盲>>的故事中,救護車堣@群自怨自艾的盲人,唯有一位不知名的女性堅忍不屈、以積極的人生觀坦然面對命運的折磨:「我與各位一樣,眼睛也看不見任何東西啊!」就這樣一句「同病相持」的樂觀心態改變一群盲者的怨懟。這位不知名的女性與<<修道院手記>>的女主角布麗慕妲一樣,「不用愛的字眼來表達訴說愛的故事」,布麗慕妲與巴達薩(別名七個太陽)相愛,直至被宗教法庭審判下魂歸彼此都不曾向對方透露。薩拉馬哥詮釋的愛是一種傳統悲劇式的「無言的愛」,而小說中諸多女性的角色恆常都是鄉間的純樸女性,可以見得他歌頌讚揚的仍是古典的女人,與都會甚或女性主義可是大異其趣。

        女性角色外,歷史、宗教也是薩氏著墨的重點。劇作<<以主之名>>和小說<<修道院手記>>-<<耶酥基督的福音>>則不避諱控訴宗教的弊端與欺壓,<<耶酥基督的福音>><<耶穌最後的誘惑>>有異曲同工之妙,也是迫使薩拉馬哥離開葡國深居西班牙之因。歷史方面早期的<<大地起義>>描寫一九一O年至一九七九年葡國命運的變革,包括推翻薩拉薩獨裁政權的康乃馨革命。以作家的社會歷史情懷觀之,薩拉馬哥有別於一般標榜歐洲化的作家,他鍾情伊比利半島特色的書寫與西葡兩種語言不可分割的歷史情感,<<石筏>>便是以虛幻的手法敘述伊比利半島自歐陸斷裂,如木筏輕浮水面,自由飄向拉丁美洲旁,從這兒亦可看出其他小說堛漱H物,有不少均是以西班牙為背景。

        <<黎卡多雷伊斯逝世那年>>則是薩拉馬哥自我期許的標的,期待與二十世紀葡國最傑出的詩人貝索亞並駕齊驅,於是用貝索亞的別名黎卡多雷伊斯作為書名,描寫逝世的貝索亞返回墓園與黎卡多雷伊斯(貝索亞本人)對話,抒發對世事的感懷。這部小說的技巧也讓人想起「莊周夢蝶」,更與「波赫士與我」這篇短篇的結構吻合。大師的影響之外,薩拉馬哥倒認為魔幻寫實實非拉美文學特產,而是人類文學生活堶鴞釵s在的本質。

歲末諾獎的頒予正葛可為葡萄牙今年萬國博覽會的盛事畫下最完美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