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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章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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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章經

 

後漢四域沙門迦葉摩騰共法蘭譯

 

 

 

昔漢孝明皇帝。夜夢見神人。身體有金色。項有日光。飛在殿前。意中欣然。甚悅之。明日問群臣。此為何神也。有通人傅毅曰。臣聞天竺。有得道者。號曰佛。輕舉能飛。殆將其神也。於是上悟。即遣使者張騫羽林中郎將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二人。至大月支國。寫取佛經四十二章。在第十四石函中。登起立塔寺。於是道法流布。處處修立佛寺。遠人伏化願為臣妾者。不可稱數國內清寧。含識之類。蒙恩受賴。于今不絕也。 

 

第一章

佛言:辭親出家為道,名曰沙門,常行二百五十戒,為四真道,行進志清淨,成阿羅漢。阿羅漢者,能飛行變化,住壽命,動天地。次為阿那含。阿那含者,壽終魂靈上十九天,於彼得阿羅漢。次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還,即得阿羅漢。次為須陀洹,須陀洹者,七死七生,便得阿羅漢。愛欲斷者,譬如四支斷,不復用之。

 

第二章

佛言,除鬚髮,為沙門,受道法,去世資財,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不再矣!使人愚蔽者,愛與欲也。

 

第三章

佛言,眾生以十事為善,亦以十事為惡。身三、口四、意三。身三者,殺、盜、婬。口四者,兩舌、惡罵、妄言、綺語。意三者,嫉、恚、癡,不信三尊、以邪為真。優婆塞行五事,不懈退,至十事,必得道也。

 

第四章

佛言,人有眾過,而不自悔,頓止其心,罪來歸身,猶水歸海,自成深廣矣。有惡知非,改過得善,罪日消滅,後會得道也。

 

第五章

佛言,人愚吾以為不善,吾以四等慈,護濟之。重以惡來者,吾重以善往。福德之氣,常在此也。害氣重殃,反在于彼。

 

第六章

有人聞佛道,守大仁慈,以惡來、以善往,故來罵。佛默然,不答愍之,癡冥狂愚使然。罵止問曰,子以禮從人,其人不納,實禮如之乎?曰持歸。今子罵我,我亦不納,子自持歸。禍子身矣,猶響應聲,影之追形,終無免離,慎為惡也。

 

第七章

佛言,惡人害賢者,猶仰天而唾,唾不污天,還污己身。逆風坋人,塵不污彼,還坋于身。賢者不可毀,過必滅己也。

 

第八章

佛言,夫人為道務博愛,博哀施德莫大施。守志奉道,其福甚大;覩人施道,助之歡喜,亦得福報。質曰,彼福不當減乎?佛言:猶若炬火,數千百人,各以炬來,取其火去,熟食、除冥。彼火如故,福亦如之。

 

第九章

佛言:飯凡人百,不如飯一善人。飯善人千,不如飯持五戒者一人。飯持五戒者萬人,不如飯一須陀洹。飯須陀洹百萬,不如飯一斯陀含。飯斯陀含千萬,不如飯一阿那含。飯阿那含一億,不如飯一阿羅漢。飯阿羅漢十億,不如飯辟支佛一人。飯辟支佛百億,不如以三尊之教,度其一世二親。教千億,不如飯一佛,學願求佛,欲濟眾生也。飯善人,福最深重。凡人事天地鬼神,不如孝其親矣。二親最神也。

 

第十章

佛言,天下有五難:貧窮布施難、豪貴學道難、制命不死難、得覩佛經難、生值佛世難。

 

第十一章

有沙門問佛:以何緣得道,奈何知宿命?佛言:道無形,知之無益,要當守志行。譬如磨鏡,垢去明存,即自見形,斷欲守空,即見道真,知宿命矣。

 

第十二章

佛言:何者為善?唯行道善。何者最大?志與道合大。何者多力?忍辱最健。忍者無怨,必為人尊。何者最明?心垢除、惡行滅,內清淨無瑕;未有天地,逮于今日,十方所有,未見之萌,得無不知、無不見、無不聞,得一切智,可謂明乎。

 

第十三章

佛言:人懷愛欲不見道。譬如濁水,以五彩投其中,致力攪之,眾人共臨水上,無能覩其影者。愛欲交錯,心中為濁,故不見道。水澄穢除,清淨無垢,即自見形。猛火著釜下,中水踊躍,以布覆上,眾生照臨,亦無覩其影者。心中本有三毒涌沸在內,五蓋覆外,終不見道。要心垢盡,乃知魂靈所從來,生死所趣向,諸佛國土、道德所在耳。

 

第十四章

佛言:夫為道者,譬如持炬火,入冥室中,其冥即滅,而明猶在。學道見諦,愚癡都滅,得無不見。

 

第十五章

佛言:吾何念念道?吾何行行道?吾何言言道?吾念諦道,不忽須臾也。

 

第十六章

佛言:覩天地念非常,覩山川念非常,覩方萬物形體豐熾念非常。執心如此,得道疾矣。

 

第十七章

佛言:一日行,常念道、行道,遂得信根,其福無量。

 

第十八章

佛言:熟自念身中四大,名自有名都為無,吾我者寄生,生亦不久,其事如幻耳。

 

第十九章

佛言:人隨情欲求華名,譬如燒香。眾人聞其香,然香以熏自燒。愚者貪流俗之名譽,不守道真,華名危己之禍,其悔在後時。

 

第二十章

佛言:財色之於人,譬如小兒貪刀刃之蜜,甜不足一食之美,然有截舌之患也。

 

第二十一章

佛言:人繫於妻子、寶宅之患。甚於牢獄、桎梏、鋃鐺。牢獄有原赦,妻子情欲雖有虎口之禍,己猶甘心投焉,其罪無赦。

 

第二十二章

佛言:愛欲莫甚於色,色之為欲,其大無外。賴有一矣,假其二,普天之民,無能為道者。

 

第二十三章

佛言:愛欲之於人,猶執炬火逆風而行。愚者不釋炬,必有燒手之患。貪婬、恚怒、愚癡之毒,處在人身,不早以道除斯禍者,必有危殃。猶愚貪執炬,自燒其手也。

 

第二十四章

天神獻玉女於佛,欲以試佛意、觀佛道。佛言:革囊眾穢,爾來何為?以可斯俗,難動六通。去!吾不用爾。天神踰敬佛,因問道意,佛為解釋,即得須陀洹。

 

第二十五章

佛言:夫為道者,猶木在水,尋流而行,不左觸岸,亦不右觸岸;不為人所取、不為鬼神所遮,不為洄流所住,亦不腐敗,吾保其入海矣。人為道,不為情欲所惑、不為眾邪所誑,精進無疑,吾保其得道矣。

 

第二十六章

佛告沙門:慎無信汝意,意終不可信。慎無與色會,與色會即禍生。得阿羅漢道,乃可信汝意耳。

 

第二十七章

佛告諸沙門:慎無視女人,若見無視。慎無與言,若與言者,心正行,曰吾為沙門,處于濁世,當如蓮花不為泥所污。老者以為母,長者以為姊,少者為妹,幼者子,敬之以禮。意殊當諦惟觀,自頭至足自視內,彼身何有,唯盛惡露諸不淨種,以釋其意矣。

 

第二十八章

佛言:人為道去情欲,當如草見火,火來已卻。道人見愛欲,必當遠之。

 

第二十九章

佛言:人有患婬,情不止,踞斧刃上,以自除其陰。佛謂之曰:若斷陰不如斷心,心為功曹,若止功曹,從者都息。邪心不止,斷陰何益?斯須即死?佛言:世俗倒見,如斯癡人。

 

第三十章

有婬童女與彼男誓,至期不來而自悔曰:欲吾知爾本,意以思想生,吾不思想爾,即爾而不生。佛行道聞之,謂沙門曰:記之!此迦葉佛偈,流在俗間。

 

第三十一章

佛言:人從愛欲生憂,從憂生畏。無愛即無憂,不憂即無畏。

 

第三十二章

佛言:人為道,譬如一人與萬人戰,被鉀、操兵、出門欲戰,意怯膽弱乃自退走。或半道還、或格鬥而死、或得大勝還國高遷。夫人能牢持其心,精銳進行,不惑于流俗狂愚之言者,欲滅惡盡,必得道矣。

 

第三十三章

有沙門夜誦經甚悲,意有悔疑,欲生思歸。佛呼沙門問之:汝處于家將何修為?對曰,恆彈琴。佛言,絃緩何如?曰不鳴矣。絃急何如?曰聲絕矣。急緩得中何如?諸音普悲。佛告沙門:學道猶然,執心調適,道可得矣。

 

第三十四章

佛言:夫人為道,猶所鍛鐵漸深,棄去垢,成器必好。學道已漸深,去心垢,精進就道。暴即身疲,身疲即意惱,意惱即行退,行退即修罪。

 

第三十五章

佛言:人為道亦苦,不為道亦苦。惟人自生至老,自老至病,自病至死。其苦無量。心惱積罪,生死不息,其苦難說。

 

第三十六

佛言:夫人離三惡道得為人難。既得為人,去女即男難。既得為男,六情完具難。六情已具,生中國難。既處中國,值奉佛道難。既奉佛道,值有道之君難,生菩薩家難。既生菩薩家,以心信三尊值佛世難。

 

第三十七章

佛問諸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在數日間。佛言:子未能為道。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在飯食間。佛言:子未能為道。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呼吸之間。佛言:善哉!子可謂為道者矣。

 

第三十八章

佛言:弟子去,離吾數千里,憶念吾戒必得道。在吾左側,意在邪,終不得道。其實在行,近而不行,何益萬分耶。

 

第三十九章

佛言:人為道,猶若食蜜,中邊皆甜。吾經亦爾,其義皆快,行者得道矣。

 

第四十章

佛言:人為道,能拔愛欲之根,譬如摘懸珠,一一摘之,會有盡時。惡盡得道也。

 

第四十一章

佛言:諸沙門行道,當如牛負,行深泥中,疲極,不敢左右顧,趣欲離泥,以自蘇息。沙門視情欲,甚於彼泥,直心念道可免眾苦。

 

第四十二章

佛言:吾視諸侯之位如過客,視金玉之寶如礫石,素之好如弊帛。

 

 

佛說四十二章經解

 

明古吳蕅益釋智旭著

 

經題七字,通別合舉,人法雙彰。「經」之一字是通名,一切大小乘脩多羅藏,同名經故。「佛說四十二章」六字是別名,異眾經故。就別名中,「佛」為能說之人,「四十二章」為所說之法。「佛」者,梵語具云佛陀,此翻覺者,謂自覺、覺他、覺行圓滿。自覺不同凡夫,覺他不同二乘,覺滿不同菩薩。即是釋迦牟尼如來,萬德慈尊,娑婆世界之教主也。「說」者,悅所懷也。佛以度生為懷,機緣未至,默然待時;機緣既熟,應病與藥也。「四十二章」者,約數標名。蓋從一代時教之中,摘其最切要、最簡明者,集為一冊,以逗此土機宜,所以文略義廣,該通四教,未可輒判作小乘也。

 

後漢迦葉摩騰•竺法蘭同譯

 

後漢,即東漢,對前漢而言之。孝明皇帝永平三年,歲次庚申,帝夢金人,項有日光,飛來殿庭。以問群臣,太史傅毅對曰:「臣聞西域有神,號之為佛。陛下所夢,其必是乎!」博士王遵亦奏曰:「按周書異記,載佛誕於周昭王二十六年甲寅。時江河泛溢,大地皆動,五色光貫太微。太史蘇由卜之,得乾之九五,飛龍在天,是西方大聖人也;後一千年,聲教流被此土。王命刻石為記,埋之南郊。後於周穆王時,乾坤震動,有白虹十二道,貫日經天。太史扈多占之,謂是西方大聖人入滅之象。」明帝乃於七年歲次甲子,敕郎中蔡愔、中郎將秦景、博士王遵等一十八人,西尋佛法。至印度國,請迦葉摩騰及竺法蘭,用白馬馱經,并將舍利,及畫佛像。以永平十年,歲次丁卯,至洛陽。帝悅,造白馬寺,譯四十二章經。至十四年正月一日,五岳道士褚善信等,負情不悅,表請較試。乃於十五日,大集白馬寺南門,信等以靈寶諸經置道東壇上,帝以經像舍利置道西七寶行殿上。信等繞壇涕泣,啟請天尊,詞情懇切,以旃檀柴等燒經,冀經無損。並為灰燼。先時升天、入火、履水、隱形等術,皆不復驗。而佛舍利,光明五色直上空中,旋環如蓋,遍覆大眾,映蔽日輪。摩騰以神足通,於虛空中飛行坐臥,神化自在。天雨寶華,及奏眾樂。時眾咸喜,得未曾有。此即佛法入震旦之始也。按迦葉摩騰及竺法蘭,皆中印度人,二名俱不見有翻。所云譯者,謂以華言易彼梵語,令此方之人得解義也。

 

世尊成道已,作是思惟。離欲寂靜,是最為勝。住大禪定,降諸魔道。於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度憍陳如等五人而證道果。復有比丘所說諸疑,求佛進止。世尊教勑,一一開悟。合掌敬諾,而順尊勑。

 

諸經通序,皆有六種證信:一法體,二能聞,三機感,四教主,五處所,六同聞。所謂: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處等。今文次第,與通途稍異。蓋繇佛法初來,且順此方文字之體貴在簡略。然細繹之,六義俱備:「世尊」二字,即標教主。「成道已」三字,即標機感。「鹿野苑中」,即標處所。「憍陳如等」及「復有比丘」,即標能聞及餘同聞。「法輪」、「教勑」,即標法體。就此一文,仍分四節:初「世尊成道已」一句,乃總敘一化之繇。次從「作是思惟」至「降諸魔道」,乃追敘成道之法。三從「於鹿野苑」至「證道果」三句,乃別敘法輪之始。四從「復有比丘」至順尊勑,乃正敘此經發起也。

 

初文,「世尊」者,即我釋迦牟尼如來。乃天中之天、聖中之聖,於一切器世間、一切眾生世間、一切正覺世間,獨稱尊也。「成道」者,若論世尊,實成佛道以來,已經不可說微塵數劫,如法華經壽量品中所明。今為此土有緣眾生,故於過去人壽二萬歲時,迦葉佛會,示居補處位中。上生兜率內院,以淨天眼,觀可化機。直至人壽百歲時,機緣方熟,迺示降神於中印度迦維衛國。父名淨飯,母名摩耶。處胎十月,從左脇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目顧四方,周行七步。自言:天上天下,惟吾獨尊。次復示為童子,遍學眾藝,無不超倫。至年二十九歲,遊城四門,覩老病死及沙門相,決志出家。子夜踰城,金刀剃髮,盡棄珍飾,披樹神所獻麻衣,遊學諸國。先從阿藍迦藍習無所有處定,不久得證。知非究竟,捨之而去。次從鬱頭藍子習非想非非想處定,亦不久得證。知非究竟,捨之而去。見諸外道,競修苦行,希冀得道,各以三年為期,終無剋獲。將欲度之,遂往雪山,示修六年苦行。每日止食一麻一麥,皮骨連立,終不成道,乃捨苦行。受牧女十六轉乳糜之供,精氣充足。次往熙連河中,浴身而出。取天帝釋化現童子所施吉祥草,詣摩竭提國金剛場菩提樹下,敷草結跏趺坐。以慈心三昧,降伏魔軍,深入四禪,觀察四諦。於臘月初八夜,明星出時,豁然大悟,證無漏道,是為佛寶初現世間也。

 

次文,「作是思惟」等者,乃追敘坐樹下時,以無師智、自然智,了知離欲寂靜為勝。故先訶棄欲界惡不善法,與覺觀俱,而入初禪;次復離於覺觀,內淨一心,而入二禪;次又離喜而證妙樂,入於三禪;次又雙棄苦樂,捨念清淨,入第四禪。從四禪中,頓發三明,破魔王之愛網,斷外道之見縛也。或初成道句,是根本智,自證菩提。次「作是思惟」等,是後得智,重觀四諦以為說法之本。寂靜最勝,即觀滅諦;住大禪定,即觀道諦;諸魔外道,即苦集二諦也。

 

第三文中,「鹿野苑」者,亦名鹿園,在波羅柰國,即佛初轉法輪之處。「轉四諦法輪」者:苦集滅道名四諦。苦是世間之果,即指三界六道色心五蘊。集是世間之因,即指見思煩惱,及有漏善惡不動等業。滅是出世之果,謂因滅故果滅,便得寂靜無為安樂。道是出世之因,謂略則戒定慧,廣則三十七品,所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也。此四皆名「諦」者,審實不虛故。復名「四聖諦」者,惟有聖智乃證知故。佛既證見此四諦理,轉令一切眾生咸使聞知。從佛後得智中,流出法音,度入眾生心中,故名為輪。又輪者,摧碾之義。以此教法,轉破眾生見思諸惑,故名為輪。說此四諦法輪,凡有三轉:一者,示轉。謂此是苦,逼迫性;此是集,招感性;此是滅,可證性;此是道,可修性。二者,勸轉。謂此是苦,汝應知;此是集,汝應斷;此是滅,汝應證;此是道,汝應修。三者,證轉。謂此是苦,我已知;此是集,我已斷;此是滅,我已證;此是道,我已修。是為法寶初現世間也。憍陳如等五人者:一阿濕婆,此翻馬勝。二跋提,此翻小賢。三拘利,或名摩訶男。此三人皆佛父黨。四憍陳如,此翻火器。五十力迦葉,或名婆敷。此二人皆佛母舅。初太子踰城出家,父王思念不置,命此五人尋之。太子既誓不肯歸,五人不敢歸國,遂相侍從。太子既修苦行,二人不堪苦行者先自遁去;太子後受美食,三人樂苦行者亦復捨去,於鹿苑中各修異道。佛既成道,觀此五人應先得度,遂往就之。初轉法輪,陳如先悟。次說布施持戒生天之法,訶欲不淨,讚歎出離為樂,阿濕跋提尋悟。第三說法,迦葉拘利亦悟。是為僧寶初現世間也。

 

第四文中,「復有比丘」等者:佛既度此五比丘已,次復度耶舍等五十五人,三迦葉等一千人,舍利弗、目犍連等二百人。從是以後,度人無量,咸令成比丘性。言「比丘」者,此翻除饉。謂其具持二百五十淨戒,堪為人世福田,除彼眾生因中果上之饑饉也。又含三義:一破惡,二乞士,三怖魔。「所說諸疑,求佛進止」,猶言決擇可否也。「合掌」表於一心聽法,不惰不散。已上序分,下皆正說。

 

佛言:辭親出家,識心達本,解無為法,名曰沙門。常行二百五十戒,進止清淨,為四真道行,成阿羅漢。阿羅漢者,能飛行變化,曠劫壽命,住動天地。次為阿那含。阿那含者,壽終靈神上十九天,證阿羅漢。次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還,即得阿羅漢。次為須陀洹。須陀洹者,七死七生,便證阿羅漢。愛欲斷者,如四肢斷,不復用之。

 

此第一章,總明沙門果證之差別也。欲證沙門四果,必須「辭親出家,識心達本,解無為法」。蓋父母不許,則佛法中不聽出家。出家而不識心達本,則身雖離俗,仍縛有為,不得名為沙門。「識心」者,了知心外無法,即悟遍計本空。「達本」者,了知心性無實,即悟依他如幻。「解無為法」者,了知真如與一切法不一不異,即證圓成實性。梵語「沙門」,此翻勤息,謂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癡也。「常行二百五十戒」,即增上戒學。「進止清淨」,即增上心學。「為四真道行」,即增上慧學,謂觀察四諦而修道行也。「阿羅漢」,具含三義:一殺賊,二應供,三不生。乃沙門所證第四無學之果,斷盡三界見思二惑。「飛行變化」,聊舉六神通之一事。「曠劫壽命」,謂三種意生身,堪能隨願久住。「住動天地」,言羅漢所住之處,天神地祇皆為感動;或可一行一住,皆能震動天地也。「阿那含」,此云不還,即第三果。「十九天」者,從四王天,上至無煩,為第二十,則超過下十九天。繇彼已斷欲界九品思惑,即於五淨居天中證阿羅漢,不復還來欲界也。「斯陀含」,此云一來,即第二果。已斷欲界六品思惑,餘三品在。故一上欲天,一還人中,即證阿羅漢也。「須陀洹」,此云預流,即是初果。已斷三界見惑,初預聖流,不復墮三惡道。但欲界九品思惑全在,故能更潤七生。謂欲界上上品任運貪瞋癡慢,能潤二生;上中品惑,能潤一生;上下品惑,亦潤一生;中上品惑,亦潤一生;中中品、中下品惑,共潤一生;下上品、下中品、下下品惑,共潤一生。七番生死之後,方證阿羅漢果。此約任運斷者;若加行斷,則復不定。然三界見思,雖有多品多類,總以愛欲為本。愛欲一斷,便出苦輪。故喻如四肢一斷,決不復用也。

 

佛言:出家沙門者,斷欲去愛,識自心源。達佛深理,悟無為法。內無所得,外無所求,心不繫道,亦不結業。無念無作,非修非證。不歷諸位,而自崇最,名之為道。

 

此第二章,明沙門果證雖有差別,而所證之理無差別也。斷凡聖同居欲愛,識自心源我執本空,達佛真諦深理,悟生空所顯真如無為之法。斷方便有餘欲愛,識自心源法執本空,達佛俗諦深理,悟法空所顯真如無為之法。斷實報無障礙欲愛,識自心源俱空不生,達佛中諦深理,悟俱空所顯真如無為之法。又了知三土欲愛即空,名斷欲去愛,識自心源遍計本虛,達佛真諦深理,一空一切空,無假無中而不空,悟如來藏如實空義,名無為法。了知三土欲愛即假,名斷欲去愛,識自心源依他如幻,達佛俗諦深理,一假一切假。無空無中而不假,悟如來藏如實不空義,名無為法。了知三土欲愛即中,名斷欲去愛,識自心源圓成本具,達佛中諦深理,一中一切中,無空無假而不中,悟如來藏離即離非、是即非即義,名無為法。此無為法,本自有之,非屬新生,故「內無所得」。惟一真心,心外無法,故「外無所求」。知法如筏,故「心不繫道」。已斷惑種,故「亦不結業」。證無分別根本實智,故「無念」。證不思議後得權智,故「無作」。稱性之修,修即無修,故「非修」。全性作證,證無別證,故「非證」。諸位如丈尺顯虛空,而虛空元非丈尺;又如入海雖辨淺深,而淺深無非大海,故云「不歷諸位,而自崇最,名之為道」也。藏教則因滅會真,滅非真諦,故真諦不歷諸位。通教即事全真,故真諦不歷諸位。別教則中道隨緣不變,故中道不歷諸位。圓教則一色一香無非中道,故中道不歷諸位。繇上一章,方知性不廢修;繇今一章,方知修不礙性。繇上一章,方知即而常六;繇今一章,方知六而常即。四教皆論性修,皆論六即。通此旨者,則於一代時教,思過半矣!

 

佛言:剃除鬚髮,而為沙門,受道法者,去世資財,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樹下一宿,慎勿再矣,使人愚蔽者,愛與欲也。

 

此第三章,讚歎頭陀勝行,以為證道要術也。上文既云非修非證,恐人錯會,執性廢修,故今特申抖擻塵勞之行,以為斷欲去愛之方。譬如古鏡,雖復本具光明,理須磨拭,方得瑩淨耳!

 

佛言:眾生以十事為善,亦以十事為惡。何等為十?身三、口四、意三。身三者:殺、盜、婬。口四者:兩舌、惡口、妄言、綺語。意三者:嫉、恚、癡。如是十事,不順聖道,名十惡行。是惡若止,名十善行耳。

 

此第四章,明善惡無性,猶如反掌;而生死涅槃,惟此三業,更非他物也。斷他物命,名之為殺。不與而取,名之為盜。兩相交會,名之為婬。鬬亂彼此,名為兩舌。呪咀罵詈,名為惡口。心口相違,名為妄言。無義浮辭,名為綺語。慳鄙貪欲,不耐他榮,名之為嫉。暴戾殘忍,懷恨結怒,名之為恚。於諸事理盲無所曉,名之為癡。身口七支,惟是業道;意地三支,屬煩惱道。繇惑造業,必招苦果,長繫三界,故「不順聖道」。是惡若止,即名十善。譬如破闇即是光明,泮冰即便成水也。然惡既有事惡理惡,故翻惡為善,亦有事善理善。就事善中,下品十善為脩羅因,中品十善為人道因,上品十善為天道因。就理善中,真諦善為二乘因,俗諦善為菩薩因,中諦善為佛乘因。此三理善,俱名上上品十善。以行事善者,未必能達理善;而行理善者,必兼圓滿事善故也。

 

佛言:人有眾過,而不自悔,頓息其心,罪來赴身,如水歸海,漸成深廣。若人有過,自解知非,改惡行善,罪自消滅,如病得汗,漸有痊損耳。

 

此第五章,承上止惡行善之意,而勸勉改過遷善也。有過不悔,則如水赴海,日深日廣;知過必改,則如病發汗,客邪自除。

 

佛言:惡人聞善,故來擾亂者,汝自禁息,當無瞋責,彼來惡者,而自惡之。

 

此第六章,申明善能勝惡,而惡不能破善也。上文勸人止惡行善,改過遷善,恐有愚者,畏彼惡人撓亂,遂不敢行,故誡以慎勿瞋責惡人。以惡乃在彼,於我無涉故也。如明鏡中現於醜容,彼容自醜,鏡何醜哉?倘一生瞋責,則反攬彼之惡,成我之惡矣!

 

佛言:有人聞吾守道,行大仁慈,故致罵佛。佛默不對。罵止,問曰:子以禮從人,其人不納,禮歸子乎?對曰:歸矣。佛言:今子罵我,我今不納,子自持禍歸子身矣。猶響應聲,影之隨形,終無免離。慎勿為惡。

 

此第七章,即上章「彼來惡者而自惡之」之明證也。今人聞罵,鮮不發瞋,大似領謝帖子,正中罵者之計耳!思之思之。或問:佛既大慈,何不令罵者無禍耶?答曰:佛豈欲令其得禍,無奈彼人自招禍患。今誡以慎勿為惡,即是除其禍源。慈悲甚矣!

 

佛言:惡人害賢者,猶仰天而唾,唾不至天,還從已墮。逆風揚塵,塵不至彼,還坌己身。賢不可悔,禍必滅己。

 

此第八章,深誡惡人令勿害賢,而兼以勖賢人也。人若果賢,則如天亦如上風,豈受唾塵。倘可受毀,便非賢矣!

 

佛言:博聞愛道,道必難會;守志奉道,其道甚大。

 

此第九章,誡勸稟教行人,須聞而思,思而修,不宜但貴口耳之學也。博聞者,不知隨文入觀,惟圖強記名言也。愛道者,不知道本即心,妄於心外取道也。守志者,念念趨向菩提,不雜名利心也。奉道者,念念體會心源,不復向外覓也。

 

佛言:覩人施道,助之歡喜,得福甚大。沙門問曰:此福盡乎?佛言:譬如一炬之火,數千百人各以炬來分取,熟食除冥,此炬如故,福亦如之。

 

此第十章,明隨喜功德,自他兼利,福無窮盡也。施道有三:一資生施,謂以財濟其貧窮。二無畏施,謂於難中拔其憂苦。三者法施,謂以三學令得四益。不惟自行三種施道,得福甚多,即使見他行施,助令歡喜,福亦無盡。「沙門」下,釋疑。恐有愚人正行施時,見他隨喜,懼他分我功德,故以炬火如故曉之。蓋不惟無減於我,而福報展轉殊勝矣!昔有二人採花,一自供佛,一轉施人供佛。以問彌勒,彌勒曰:自供者成辟支佛果,施人者成無上菩提。蓋獨樂不若與人,與少不若與眾,世出世道,無不皆然也。「熟食」,喻成聖果。「除冥」,喻破三障。

 

佛言:飯惡人百,不如飯一善人。飯善人千,不如飯一持五戒者。飯五戒者萬,不如飯一須陀洹。飯百萬須陀洹,不如飯一斯陀含。飯千萬斯陀含,不如飯一阿那含。飯一億阿那含,不如飯一阿羅漢。飯十億阿羅漢,不如飯一辟支佛。飯百億辟支佛,不如飯一三世諸佛。飯千億三世諸佛,不如飯一無念無住無修無證之者。

 

此第十一章,較量福田勝劣不等,令人知所歸向也。一善勝百惡人,顯易可知。一持五戒人勝千善人者:以世間善人所奉十善,僅屬舊醫之法,不以三歸為體,不成出世津梁;若能受三自歸,奉持五戒,為佛弟子,便知四諦四念處門,於一生中堪證三果,故得千倍勝於常流也。一須陀洹勝萬五戒者:須陀洹已斷見惑,已預聖流,故得遠勝內外凡也。一斯陀含勝百萬須陀洹者:斯陀含已斷欲界六品思惑,煩惱漸薄,正使百萬住果須陀洹,未修勝進行時,終不能知二果境界,何況能到耶!一阿那含勝千萬斯陀含者:阿那含已斷欲界思惑,九品皆盡,正使千萬斯陀含,終不能知三果境界,況能到耶!一阿羅漢勝一億阿那含者:萬萬曰億。阿羅漢斷盡見思,超出三界,尤非住三果人能知能到故也。辟支佛有二種:一者出有佛世,稟十二因緣教,悟道侵習,名為緣覺。二者出無佛世,觀物幻化,自悟無生,斷結侵習,名為獨覺。以阿羅漢但斷正使,辟支佛兼侵餘習,故一辟支,能勝十億阿羅漢也。

 

「三世諸佛」,約藏頭佛果言之。三大阿僧祇劫修行六度,正習皆悉斷盡,利益無量眾生,故一佛能勝百億辟支佛也。「無念無住無修無證之者」,指圓教初住已上,亦可兼攝別教初地、通教佛地。蓋通教體色入空,知一切法無性,故念即無念、住即無住、修即無修、證即無證。至成佛時,能於色究竟天示現最高大身,統王三千世界。別歡喜地,圓發心住,皆已分證法身,皆能示現百界作佛、八相成道,所以供此一人,勝於千億三世諸佛也。復次,前之八番,皆是約田;此第九番,即是約心。蓋未達一切諸法念本無念、住本無住、修本無修、證本無證,故於平等法中分勝分劣;若了達無念無住無修無證妙理,則下自惡人、上至諸佛,罔非無念無住無修無證之者。所以人上佛飯,佛施餓狗,功德無異;維摩以一分奉難勝如來,一分施一最下乞人,福亦平等。若不知福勝劣差別,則無以顯修德之足貴;若不達生佛本自平等,則無以悟性德之淵源。是謂常同常別,常別常同,法界法爾,微妙法門。

 

佛言:人有二十難:貧窮布施難豪貴學道難棄命必死難得覩佛經難生值佛世難忍色忍欲難見好不求難被辱不瞋難有勢不臨難觸事無心難廣學博究難除滅我慢難不輕未學難心行平等難不說是非難會善知識難見性學道難隨化度人難覩境不動難善解方便難。

 

此第十二章,略舉二十難事以為勸誡也。順情則易,逆情則難。然能深發肯心,則雖難而易;其或但隨流俗,則雖易亦難。夫貧窮則布施為難,故雖少許之施,得福甚多,不可不勉力也。然現見有貧而能施者,乃富人反不肯施,則慳鄙為何如耶?豪貴學道,例施可知。人所最重者身命,誠能棄命,則何事不可為者?然未聞保命畏死之人果能長生不死,則亦何事貪惜耶?佛經難覩,今幸覩佛經而不研精殫思,則與不覩何異?佛世難值,今幸值佛世而不及時進修,則與不值何殊?色欲雖恆情所好,然或察其味少苦多,或觀其如幻如影,則亦何難忍制?若見好時,知其未必可求,則貪心自息;若被辱時,但以情恕理遣,則瞋意自平。視富貴若草頭露,何容以勢臨人?觀事境同夢所緣,何必勞心措置?廣學而不博究,如入海無指南針,安能會理?恃學而生我慢,如沃壤以滋稊稗,反害良禾。佛嘗言四種不可忽:一者火雖小不可忽,二者龍雖小不可忽,三者王子雖小不可忽,四者沙門雖小不可忽。今有輕未學者,未知其不可忽故也。心平等,則施難勝如來與施最下乞人功德無異;泯是非,則一切諸法無非佛法。是非情見未忘,決不能見法界真善知識。不見現前一念心之實性,決不可以學無上道。不學稱性權實之道,不能隨化度人。未達隨化度人方便,安能覩十法界境而一心不動?若不能於一一法界中具見一切法界事理,何繇善解同體方便?故知此二十事,後後難於前前也。

 

沙門問佛:以何因緣,得知宿命,會其至道?佛言:淨心守志,可會至道。譬如磨鏡,垢去明存。斷欲無求,當得宿命。

 

此第十三章,問意重在宿命,答意重在會道。蓋知宿命者,未必會至道;而會至道者,決能知宿命也。

 

沙門問佛:何者為善?何者最大?佛言:行道守真者善,志與道合者大。

 

此第十四章,明善莫善於真修,大莫大於實證也。行道守真,則萬善同會。志與道合,則法界體圓。

 

沙門問佛:何者多力?何者最明?佛言:忍辱多力,不懷惡故,兼加安健;忍者無惡,必為人尊。心垢滅盡,淨無瑕穢,是為最明。未有天地,逮於今日,十方所有,無有不見,無有不知,無有不聞,得一切智,可謂明矣!

 

此第十五章,明忍辱力大,滅垢明遠也。忍有三種:一耐怨害忍,亦名生忍。二安受苦忍,亦名法忍。三諦察法忍,亦名第一義忍。今即約耐怨害而入第一義也。餘文易知。

 

佛言:人懷愛欲不見道者,譬如澄水,致手攪之,眾人共臨,無有覩其影者。人以愛欲交錯,心中濁興,故不見道。汝等沙門,當捨愛欲。愛欲垢盡,道可見矣!

 

此第十六章,明吾人心水本澄,即是至道;但繇愛欲所攪,故不能於一念中炳現十界影像也。捨三界愛欲,見思垢盡,則真諦道可見。捨偏真愛欲,塵沙垢盡,則俗諦道可見。捨果報愛欲,無明垢盡,則中諦道可見矣!

 

佛言:夫見道者,譬如持炬入冥室中,其冥即滅,而明獨存。學道見諦,無明即滅,而明常存矣。

 

此第十七章,深顯無明無性,故見道即可永滅;亦顯無明未滅,不得名真見道也。知無明之可滅,不致生於退屈。知真見之常明,亦可袪增上慢矣。

 

佛言:吾法念無念念,行無行行,言無言言,修無修修。會者近爾,迷者遠乎,言語道斷,非物所拘,差之毫釐,失之須臾。

 

此第十八章,明念行言修,皆超有無兩關,而不可以有無情見湊泊也。念即無念,故常念此無念之念,豈以不念為無念哉!「行」等三句,例此可知。會得則觸事全真,迷者則轉趨轉遠。言語相即解脫相,故言語道斷。一切物即真如性,故非物所拘。才涉有無,便隔霄壤,故差之毫釐。才涉思惟,便成剩法,故失之須臾。

 

佛言:觀天地,念非常;觀世界,念非常;觀靈覺,即菩提。如是知識,得道疾矣。

 

此第十九章,明唯心識觀,遣虛存實也。天覆地載,凡情計為常住實有。今觀天則寒暑代謝,地則陵谷遞遷,既爾生滅非常,豈是心外實法?次觀一身之中,世為遷流,界為方位,世固念念不停,界亦互對無定,於中豈有實我實法?此則遣遍計之本虛也。次觀現前一念靈覺之性,即離我法二執,便成四智菩提,此則存依圓之實性也。遣虛則無增益謗,存實則無損減謗,非有非無,速契中道矣!

 

佛言:當念身中四大,各有自名,都無我者,我既都無,其如幻耳。

 

此第二十章,示人以四大觀身,而入如幻法門也。身中堅者名地,潤者名水,煖者名火,動者名風,覓我了不可得。能成所成,體皆如幻;能觀所觀,亦復如幻。於一幻喻,便可通達空假中理,故知四大觀身,實四教之總戶也。

 

佛言:人隨情欲,求於聲名。聲名顯著,身已故矣。貪世常名而不學道,枉功勞形。譬如燒香,雖人聞香,香之燼矣,危身之火而在其後。

 

此第二十一章,甚明好名之人,不惟無益,而且深有損也。

 

佛言:財色於人,人之不捨。譬如刀刃有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兒舐之,則有割舌之患。

 

此第二十二章,甚明財色之味寡而傷害甚多,有智者不可類彼小兒也。

 

佛言:人繫於妻宅,甚於牢獄。牢獄有散釋之期,妻子無遠離之念。情愛於色,豈憚驅馳,雖有虎口之患,心存甘伏,投泥自溺,故曰凡夫。透得此門,出塵羅漢。

 

此第二十三章,深明妻子舍宅之埋沒人,而勸以速遠離也。欲界以男女眷屬為妻子,種種宮殿為舍宅。色界以味禪為妻子,四禪天為舍宅。無色界以癡定為妻子,四空天為舍宅。愛見所噬,患同虎口。充類言之,二乘以一解脫味為妻子,偏真涅槃為舍宅。權教以遊戲神通為妻子,出真涉俗為舍宅。透得空有兩門,方成中道無生之果。

 

佛言:愛欲莫甚於色,色之為欲,其大無外,賴有一矣,若使二同,普天之人,無能為道者矣。

 

此第二十四章,深明色欲為眾生重病也。佛頂經云:婬心不除,塵不可出。

 

佛言:愛欲於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

 

此第二十五章,甚明愛欲之不可習近也。逆風把炬,未有不燒手者;習近愛欲,安得不損淨法身、害方便手耶?

 

天神獻玉女於佛,欲壞佛意。佛言:革囊眾穢,爾來何為?去!吾不用。天神愈敬,因問道意。佛為解說,即得須陀洹果。

 

此第二十六章,明佛不被魔嬈,遂能化魔也。天神即魔王波旬,佛初成道時,先興甲兵,不能害佛,次獻三女,又不能嬈佛,乃歸佛化而證初果。人能觀彼女人為革囊眾穢,則婬意得除,自他俱利矣。

 

佛言:夫為道者,猶木在水,尋流而行,不觸兩岸,不為人取,不為鬼神所遮,不為洄流所住,亦不腐敗,吾保此木決定入海。學道之人,不為情欲所惑,不為眾邪所嬈,精進無為,吾保此人必得道矣。

 

此第二十七章,喻明學道須遠離諸障也。兩岸以喻情欲,則有見思情欲、無明情欲。見思情欲耽染生死,如觸此岸;無明情欲耽染涅槃,如觸彼岸。人及鬼神,以喻眾邪。愛網所纏,如為人取;見網所覆,如為鬼神所遮。洄流所住,正與精進相反;腐敗,正與無為相反。蓋不能直心正念真如,每欲進而反退,如流急反洄;不達無為法性,則著相所修福慧,終成腐敗。故必不為生死涅槃情欲所惑,不為愛見眾邪所嬈,正念真如而精進,了達法性本無為,斯得道可保矣!

 

佛言:甚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慎勿與色會,色會即禍生;得阿羅漢已,乃可信汝意。

 

此第二十八章,深誡意馬難調,而色禍宜避也。眾生無始以來,祗因恣情率意,久受輪回。未證阿羅漢,常與無明愛見慢俱,豈可自信汝意而不事推簡耶?

 

佛言:慎勿視女色,亦莫共言語;若與語者,正心思念:我為沙門,處於濁世,當如蓮華,不為泥汙。想其老者為母,長者如姊,少者如妹,稚者如子,生度脫心,息滅惡念。

 

此第二十九章,申明遠女防過生善滅惡之方便也。先以蓮華不染而自期待,則正念自利。復視如母如姊如妹如子而度脫之,則慈心利他。既與二利相應,惡念自然息滅。

 

佛言:夫為道者,如被乾草,火來須避。道人見欲,必當遠之。

 

此第三十章,申誡遠離諸欲,勿令為欲火所燒害也。六情根猶如乾草,六塵境喻若烈火,未到心境兩空,應修遠離勝行。

 

佛言:有人患婬不止,欲自斷陰。佛謂之曰:若斷其陰,不如斷心。心如功曹,功曹若止,從者都息;邪心不止,斷陰何益?佛為說偈:欲生於汝意,意以思想生;二心各寂靜,非色亦非行。佛言:此偈是迦葉佛說。

 

此第三十一章,申明斷欲須從心斷也。斷心之法:推此欲從意生,意復從思想生。只此思想,為自生耶?他生耶?共生耶?無因生耶?又此思想,為在內耶?在外耶?在兩中間耶?為在過去耶?現在耶?未來耶?如是推時,思想寂靜。思想寂靜故,意即寂靜。意寂靜故,欲即寂靜。欲寂靜故,觀一切色如鏡像等,即是非色;觀一切行如泡沬等,即是非行。從上諸佛展轉傳受,不過傳此調心方便而已。

 

佛言:人從愛欲生憂,從憂生怖。若離於愛,何憂?何怖?

 

此第三十二章,推憂怖之繇愛欲,而勸人斷欲去愛也。眾生無始以來,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妄認六塵緣影為自心相,執著貪戀不肯暫捨,遂生種種憂惱、種種恐怖。惟以四大觀身,知身無我;以四運觀心,知心無常。愛欲既斷,憂怖自除。

 

佛言:夫為道者,譬如一人與萬人戰,挂鎧出門,意或怯弱,或半路而退,或格鬬而死,或得勝而還。沙門學道,應當堅持其心,精進勇銳,不畏前境,破滅眾魔,而得道果。

 

此第三十三章,喻明為道之人,須具戒定慧也。專精學道之心,譬如一人。無始虛妄諸惑習氣,譬如萬人。受持淨戒,譬如挂鎧。惟堅持其心,則無怯弱之意,此戒力也。精進勇銳,則無半路之退,此定力也。不畏前境,則無格鬥致死,此慧力也。合此三力,破滅無始眾魔而證道果,是為得勝而還矣。

 

沙門夜誦迦葉佛遺教經,其聲悲緊,思悔欲退。佛問之曰:汝昔在家,曾為何業?對曰:愛彈琴。佛言:弦緩如何?對曰:不鳴矣!弦急如何?對曰:聲絕矣!急緩得中如何?對曰:諸音普矣!佛言:沙門學道亦然。心若調適,道可得矣。於道若暴,暴即身疲。其身若疲,意即生惱。意若生惱,行即退矣。其行既退,罪必加矣。但清淨安樂,道不失矣。

 

此第三十四章,明學道之法,須善調身心,勿令緩急失所也。儒者亦云:其進銳者其退速。又云:勿忘勿助。蓋三乘出要類如此。

 

佛言:如人鍛鐵,去滓成器,器即精好。學道之人,去心垢染,行即清淨矣。

 

此第三十五章,喻明垢染不可不除也。但除垢染,即成清淨。所謂但盡凡情,別無聖解;但有去翳法,別無與明法也。成佛作祖,豈於心外有法可得哉?不過淨除習氣而已。

 

佛言:人離惡道,得為人難;既得為人,去女即男難。既得為男,六根完具難。六根既具,生中國難。既生中國,值佛世難。既值佛世,遇道者難。既得遇道,興信心難。既興信心,發菩提心難。既發菩提心,無修無證難。

 

此第三十六章,展轉明難得之事以深警人,令勿失良緣也。不達無修無證,豈名真正發菩提心?不發真正菩提,豈名信心?不興信心,豈名遇道?既不遇道,值佛何益?既值猶不值,則中國猶之邊方。既中國不異邊方,則六根具猶不具。既六根具猶不具,則男子亦非男子。既男子不成男子,則人身何異惡道。靜言思之,可不發菩提心,急悟無修無證之要旨乎?

 

佛言:佛子離吾數千里,憶念吾戒,必得道果。在吾左右,雖常見吾,不順吾戒,終不得道。

 

此第三十七章,深明心近則近,心遠則遠,而不以形跡論遠近也。金口誠言,重戒若此,末世弟子,奈何弗思!僧祗律云:波羅脂國有二比丘,共伴來詣舍衛問訊世尊。中路渴乏無水。前到一井,一比丘汲水便飲;一比丘看水見蟲,不飲。飲水比丘問言:「汝何不飲?」答言:「世尊制戒,不得飲蟲水故。」彼復勸言:「長老但飲,勿令渴死,不得見佛。」答言:「我寧喪身,不毀佛戒。」遂便渴死。即生忉利天上,天身具足。是夜先到佛所,禮足聞法,得法眼淨。飲水比丘,後日乃到佛所。佛知而故問:「汝從何來?為有伴否?」彼即以上事答。佛言:「癡人!汝不見我,謂得見我。彼死比丘已先見我。若比丘放逸懈怠,不攝諸根,雖共我一處,彼離我遠,彼雖見我,我不見彼;若有比丘,於海彼岸,能不放逸,精進不懈,斂攝諸根,雖去我遠,我常見彼,彼常近我。」

 

佛問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數日間。佛言:子未知道。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飯食間。佛言:子未知道。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呼吸間。佛言:善哉!子知道矣。

 

此第三十八章,明人命無常,不可不知也。一期色心連持不斷,名為命根,乃依本識種子假立,非有實法。出息雖存,入息難保,況剎那剎那念念生滅,非沈思諦觀,豈能知之!昔西域有一國王,不信佛法,問祖師曰:「吾見外道種種苦行,尚不能折伏婬心,而今沙門四事如意,豈能斷煩惱耶?」祖師曰:「王試取一獄中必死罪人,滿器盛油,令其手捧,用四屠人出刃隨後。若能一滴不失,便赦其罪;若傾一滴,隨手斬之。同彼遊於四衢。王更盡出宮女音樂,遍處歌舞,試問罪人何所見聞。」王如其言。令一罪人手捧滿油,遍歷四衢女樂叢中。一滴不墮,因赦其罪。召而問之:「汝於四衢何所見聞?」罪人答曰:「我於爾時,唯恐一滴油墮,白刃加頸。故惟見手中之油,更無他見聞也。」祖白王曰:「彼惟惜此一身之死,遂於色聲無所見聞,何況沙門秉佛無常無我至教,痛念無量劫數生死之苦,安得不斷煩惱!彼外道等,不知無常無我,徒事苦行,故無益耳。」王乃信服。噫!誠知人命在呼吸間,何俟屠人執刀隨後,而心始無放逸哉!

 

佛言:學佛道者,佛所言說,皆應信順。譬如食蜜,中邊皆甜。吾經亦爾。

 

此第三十九章,明佛經皆應信順,不應妄分大小頓漸,而生輕重心也。佛之言教,不出權實,為實施權,開權顯實。四教各有四門,門門各具四悉。今有執小謗大,執大謗小,執事撥理,執理撥事者,皆違佛旨者也。

 

佛言:沙門行道,無如磨牛。身雖行道,心道不行;心道若行,何用行道。

 

此第四十章,明行道在心不在形也。心不入道,徒事外儀,與磨牛何異哉!

 

佛言:夫為道者,如牛負重,行深泥中,疲極不敢左右顧視。出離淤泥,乃可蘇息。沙門當觀情欲,甚於淤泥,直心念道,可免苦矣。

 

此第四十一章,誡人直心念道,當以出離情欲為期也。

 

佛言:吾視王侯之位,如過隙塵。視金玉之寶,如瓦礫。視紈素之服,如敝帛。視大千界,如一訶子。視阿耨池水,如塗足油。視方便門,如化寶聚。視無上乘,如夢金帛。視佛道,如眼前華。視禪定,如須彌柱。視涅槃,如晝夕寤。視倒正,如六龍舞。視平等,如一真地。視興化,如四時木。

 

此第四十二章,結明佛眼等觀一切諸法,所以破眾生之法執也。人間一百年,不過忉利天一晝夜;娑婆一大劫,不過極樂世界一晝夜。則王侯榮貴,與過隙塵何異?諸天器皿,純是七寶;極樂國地,黃金所成。彌勒成佛道時,此地亦皆瑠璃,況金玉瓦礫等是四微所成,何足重哉?服雖紈素不過蔽形,苟可遮羞,敝帛何害?大千界亦是惟心,一訶子亦是惟心。觀相元妄,故於是中橫計大小。觀性元真,變大千之心非大非多,變訶子之心非小非少也。阿耨池水與塗足油,例此可知。「方便門」者,諸佛所設三乘五乘七九諸方便也。眾生稟此法寶,剋果不虛。然在諸佛,不過為實施權,豈有實法?故但如化寶聚耳!無上乘,雖云是最實事,然皆眾生性具之理,心外無法,故曰:圓滿菩提,歸無所得。如夢中金帛,豈有實物可得哉?種種佛道,為對凡情;凡情不生,佛道何有?所謂「無為無起滅,不實如空華」也。須彌出海,風浪不能漂動;禪定持心,境識不能遷惑。然須彌無實法,不過四寶四微合成;禪定亦無實法,不過諸心心所四分合成耳!生死如長夜,無明所纏,故晝夕咸寐;涅槃如永日,智慧開朗,故晝夕咸寤也。流轉生死,惟是六根;安樂涅槃,亦惟六根。背覺合塵名為倒,而實無減;背塵合覺名為正,而實無增。故但如六龍舞,不過首尾相換而已。諸法既皆平等,則隨舉一微塵法,即與一真如地平等。非離一切法外,別有一大總相法門,直是頭頭法法,無非大總相法門也。依一真地而施化道,如依大地而有四時之木。春生夏榮,秋實冬落,番番生,番番榮,番番實,番番落。終而復始,始而復終,遍於十方,亙於三世,皆是如來自在神力也。

 

佛說四十二章經解

 

是經頓漸兼收。首唱「識心達本,解無為法,名曰沙門」又言「心不繫道,亦不結業,無念無作,非修非證,不歷諸位而自崇最,名之曰道。」金剛無住之旨,維摩不二之門,不越乎此矣!又言「飯千億三世諸佛,不如飯一無念無住無修無證之者。」夫無念無住無修無證之者,所謂自性天真佛也。三世諸佛覺此而已,非有所加也。諸供養中,法供養最。法供養者,識自本心,了法空寂,念念佛出世,念念佛滅度,是為飯一無念無住無修無證之者,豈外求哉?此為頓教。其間羅舉四真道、十善行,訶斥欲染,策發淨業,警世非常,覺諸幻化,此為漸教。夫欲染不去,則淨行難成。淨行不成,則本明不發。故反復於斷愛去欲之修,以為行道守真之助,而要歸於無我。了得無我,心垢自盡,常光現前,是則名為解無為法。然而世之人,往往貪著有為,不捨愛欲者,何也?由不知人命無常,世界幻化,以須臾之樂,招長劫之殃。刃蜜炬風,其言絕痛,苟有丈夫之志者,其可不瞿然深省乎?經言:「佛所言說,譬如食蜜,中邊皆甜」學者於此盡心焉,則五部諸經,俱可得門而入矣!一行道人彭際清書